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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opsie · 市场与劳动

海地为何依然贫穷:Maurice Sixto早在我们的经济学家之前就已看懂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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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Le Nouvelliste》,2025年12月29日。 在 lenouvelliste.com 阅读 ↗

本文译自法文原文。如有出入,以法文原文为准。 阅读法文原文

在《Le Jeune Agronome》(意为“年轻的农学家”)中,Maurice Sixto不只是在逗人发笑:他还诊断出一种市场失灵。本文重拾那位在德国受训的工程师面对农民的一幕,并从中读出理论上所说的信息不对称。

一切都始于一个场景,人们以为它关乎文化,其实它在骨子里是经济问题。在他那部著名的剧作《Le Jeune Agronome》中,Maurice Sixto不只是在逗人发笑:他诊断出的是一场市场失灵。这一幕广为人知:一位在德国取得文凭的年轻工程师,带着抽象的理论回到国内。站在他面前的,是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农民,但他们手里握着关于降雨、土壤和自然周期的、价值无可估量的“数据”。结果呢?生产上彻底失败。工程师不听,农民不讲。两者之间毫无协同可言。

如果把这一场景挪进一本现代经济学教科书,得出的判断令人心惊:Sixto描述的,是海地在结构上无力建成“知识经济”。这个概念并非硅谷的专利。它指的是一个社会把原始知识转化为附加值的过程。在海地,这条价值链断裂了。我们面对的是无形资产的浪费,这种浪费对我们长期停滞的解释力,远远超过外汇的短缺。

人力资本:未入账的资产

必须破除“能力不足”的神话。单从经济角度看,海地的智力资产极为丰富。阿蒂博尼特河谷的农民,掌握着本地水利管理方面的专业技术。街区里的机修工修理复杂的发动机,其巧思堪称非正规的研究与开发(R&D)。女商贩Madan Sara精通那些复杂程度罕见的物流与金融网络。

经济层面的问题在于,这些资产是“液态”的,也是易挥发的。它们没有被资本化。在运转良好的经济体里,知识是一笔不断增值的存量。在海地,它却是一股不断消逝的流量。我们生产智慧,却不加以储存。由于缺乏留住知识的机制,每一位本地专家的离世,不论是农学家还是工匠,都等于一次资本的毁灭。对全国国内生产总值(GDP)而言,这是一笔净损失,它迫使下一代人重新投入,去重学早已有人掌握的东西。

编码化的缺口:标准化的障碍

症结主要在于,我们在文化和制度上都拒绝把各种做法编码化。Sixto笔下的农民观察月亮:这是一条有效的经验数据。那位“博士”却对它不屑一顾。在发达经济体中,这一观察会被记录、检验、验证,并转化为技术标准。在海地,由于缺少手册、书面流程和技术数据库,我们的经济被留在手工业阶段。

没有编码化,手工业就无法扩展到工业规模。只要技艺还停留在个人的头脑里,它就无法转移,因而谈不上“可扩展”(scalable)。我们依然是一种靠个人求生的经济,而不是一种靠集体方法运转的经济。

大学与市场之间缺少“反馈回路”

Sixto给出的另一大经济学教训,是桥梁的缺失。知识经济以闭环方式运转:市场(也就是实地一线)发出信号、提出问题;大学和技术中心处理这些数据,给出解决方案;国家负责监管和推广。在我们这里,这些行为主体却各自困在彼此隔绝的孤岛里。

海地的大学往往与本地市场的现实脱节,培养出的毕业生就像Sixto笔下的那个人物一样,拥有的理论知识与真实需求并不相称。这是教育资源配置上的一大低效。一方面,生产部门因缺乏创新而停滞;另一方面,受过培养的人力资本找不到落脚之处来创造价值。这种结构性错位,在毕业生中造成失业,在从业者中造成生产率低下。

对标与理论:资本化的科学

Maurice Sixto的直觉,在这里与现代经济理论中最前沿的研究不谋而合。他所说的沟通不畅,实质上是未能把隐性知识(农民的非正式经验)转化为显性知识(已编码、可传授的知识)。按照知识管理理论的创立者野中郁次郎和竹内弘高的模型,创造创新的正是这种转化。没有它,一个经济体就会停滞不前。晚近的经济史,为海地的失败提供了几个毫不留情的反例。

第一个案例是越南的“革新开放”(Doi Moi)改革。20世纪80年代中期,这个国家刚从战争中走出来,濒临饥荒。与我们自上而下的做法不同,越南大力投资于Khuyen Nong(农业推广)体系。这套体系并不满足于下达规则:它把信息从田间向研究中心回传的机制制度化了。通过把本地品种与现代技术结合起来,越南从稻米净进口国变成了全球第二大稻米出口国。他们运用的,正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罗默所说的“内生增长”,即通过内部不断积累创意、而不是单纯追加资本来实现的增长。

第二个例子是巴西。20世纪70年代,塞拉多(Cerrado)地区被认为不适合农业,与我们的某些干旱土地相似。巴西没有去进口不合用的欧洲方案(正是《Le Jeune Agronome》中的那个错误),而是创办了Embrapa(巴西农业研究公司)。Embrapa展开了一场科学战役,要把大豆“热带化”,并借助本地分析改造土壤,使之适合种植。他们没有进口解决方案;他们把本地问题编码化,从而量身打造出解决办法。在世界银行的各项知识经济指数中,这种相关性一目了然:不对传统技艺进行编码化的国家,就会停滞不前。海地拥有原材料,却不肯启动加工的工厂。

结论:投资于“智力”

从这个角度重读《Le Jeune Agronome》,视角随之改变。它不再是一出滑稽戏,而是一份关于欠发达的案例研究。要重振海地经济,基础设施(道路、港口)方面的投资是必要的,但并不充分。真正的增长杠杆是无形的。

必须尽快投资于知识基础设施:把本地知识归档保存,建立倾听一线声音的应用研究中心,并在行政部门中强制确立技术上的连续性。只要我们还不把集体智慧当作最宝贵的经济资产,我们就会继续做这样一个充满悖论的国家:个人才华富足,却毁于无力将这些才华组织起来。

L’Anatomie de la Fra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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