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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opsie · 制度

救星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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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Le Nouvelliste》,2026年3月23日。 在 lenouvelliste.com 阅读 ↗

本文译自法文原文。如有出入,以法文原文为准。 阅读法文原文

早在1896年,法国驻海地公使馆的一份报告就已注意到:每一个受过足够教育的海地人,都自认为注定要登上国家的最高职位。130年后,这篇专栏直面争当国家救星者泛滥的现象,还其本来面目:一个市场,有它的供给、需求和价格。

为什么海地产出的是弥赛亚,而不是制度。

“事实上,每一个受过足够教育的海地人,都自认为注定要登上本国的最高职位。”

法国驻海地公使馆致法国外交部的报告,1896年1月12日,转引自莱斯利·F. 马尼加(Leslie F. Manigat),《当代海地危机》(La crise haïtienne contemporaine),CHUDAC,2009 [1995],第36-37页

1896年1月12日,法国驻海地公使馆向法国外交部呈交了一份关于该国状况的政治报告。诊断冷静得像一份病历。法国外交官们观察到“不满者的急躁”,指出“人们说得很多,而且是公开地说,这对海地而言是一个相当严重的症状,但没有人行动”,并得出这样的结论:“事实上,每一个受过足够教育的海地人,都自认为注定要登上本国的最高职位。”两个月后,3月13日,第二份报告说得更重:“人们普遍认为,这个国家已经完了[……]。再也没有一个海地人愿意工作,工作太费时间,也太辛苦。他一心只想搞政治,因为这是迅速发财的唯一途径[……]一个民族到了这一步,离丧失独立也就不远了。”

莱斯利·F. 马尼加在《当代海地危机》(CHUDAC,2009 [1995],第36-37页)中把这些往来公文重新发掘出来,用以说明他所谓的“换汤不换药的常量”:那些贯穿海地历史、历经一个又一个时局而岿然不动的结构性不变量,表面怎么变,它们都完好无损。130年后,这个常量丝毫未变,只是成倍增加了。2026年,有320多个政党在临时选举委员会(CEP)登记,准备参加下一次大选。320个。在一个拥有1100万人口、其中一半流离失所或一贫如洗、国家只能控制自身领土一小部分的国家,320个政治组织争夺着“拯救”海地的权利。这个数字与其说是民主活力的标志,不如说是一个市场的症状:救星市场。

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市场。一边是庞大、正当而痛切的需求:一个民族渴望安全,渴望稳定,渴望那种历史告诉它是可能的伟大,因为这种伟大曾经存在过。另一边是过剩的供给:在社会的各个领域,从教堂到兵营,从部长办公室到有人持枪把守的路口,一个个个人和团体纷纷毛遂自荐,自称是这种需求的答案。贯穿本文的主线可以归结为一个简单的命题,科学和比较历史都能为之提供佐证:正是制度真空造就了这个市场。只要真空还在,救星的供给就不会枯竭;而每一个救星的失败,都会扩大他声称要填补的那片真空。

本文无意指责任何人。它针对的既不是某个教派,也不是某个领域,更不是某个人。它的目的是理解一种机制。

认知如何制造救星

Merolla、Ramos和Zechmeister在The Journal of Politics发表的一项研究(2007)中,通过实验证明:身处危机中的人,会系统性地认为领导人更有魅力,而不论其实际能力如何。这个结论至关重要。它意味着,危机并不揭示魅力;危机在追随者的头脑中制造魅力。Madsen和Snow在The Charismatic Bond(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1)一书中早已证明,与丧失和身份威胁相关的情绪,会催生对魅力的强烈需求。Hogg(2021)在关于身份不确定性的研究中证实,群体身份受到威胁的人,对威权型和魅力型人物的接受程度会显著提高。海地有数以百万计的流离失所者,有一片片被黑帮控制的街区,还有一种深受创伤的民族认同,这种认知制造所需的条件,它全都具备。

卡尼曼在Thinking, Fast and Slow(2011)中补充了两种加剧这一现象的机制。一是属性替代:面对一个复杂的问题(“谁能让海地重新站起来?”),大脑会换成一个更简单的问题(“谁最让我信任?”)。二是光环效应:一个人在某个领域被认可的能力,无论是布道、军事指挥、知识界的名望,还是以武力控制地盘,都会被自动延伸到公共治理上。能坐满一座体育场的牧师,在电视节目里压倒全场的政客,在阅兵中耀武扬威的将军,“保卫”一个街区的黑帮头目:他们触发的都是同一种偏差。这种混淆与公民的智力毫无关系。制造它的是人类认知系统的结构,而让它造成毁灭性后果的,是制度真空。

正是在这里,韦伯变得不可或缺。在《经济与社会》(1922)中,他并不满足于区分三种权威:传统型、法理型和魅力型。他还解释了为什么第三种在结构上是不稳定的,而这一解释是下文一切论述的拱顶石。魅力型权威完全建立在人们对某个人所具有的非凡品质的感知之上。它不扎根于规则。它不可传承。它必须时时证明自己。韦伯说,魅力始终生活在被自身证伪的威胁之下:一旦领袖兑现不了承诺,一旦他那“非凡力量”拿不出证据,整座大厦就会坍塌。无论是承诺落空,还是日常的按部就班,权威都撑不过去。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建立在纯粹魅力之上的政权能够持久:它要么走向常规化而失去活力,要么崩溃而留下真空。

海地展示的是这一模式最具毁灭性的变体:没有常规化的崩溃。按照韦伯的理论,魅力通常最终会转化为制度:先知创立教会,革命者建立国家,英雄开创王朝。这就是韦伯所说的Veralltäglichung,即魅力的日常化。但这种转化的前提是,存在一片最起码的制度土壤,让魅力能够在其上沉淀下来。在海地,这片土壤并不存在。于是魅力在真空中崩塌,而真空又立刻召唤新的魅力。这就是魅力循环:不是从魅力向制度过渡,而是从一种魅力到另一种魅力的无尽轮回;每一次失败,都让人更加确信问题不在模式而在人,只要找到对的那个人就行。

诺思在Institutions, Institutional Change and Economic Performance(1990)中为这一分析提供了经济学上的补充:在正式制度薄弱的地方,人们会退而求诸非正式的协调机制,即庇护主义,即与某个保护人之间的纵向纽带。政治弥赛亚主义是这一逻辑的极端形式。

作为系统性现象的弥赛亚主义

分析海地的弥赛亚主义时,最常见的错误是把它归结为它的某一种表现形式。把它归结为宗教现象,就忽略了那些毫无政绩却许诺“重建”的职业政客;把它归结为政治现象,就忽略了那些自称握有复兴良方的知识分子;把它归结为精英现象,就忽略了那些以民间侠客自居的黑帮头目。海地的弥赛亚主义是系统性的。它在社会的所有领域、所有阶层运作,因为制度真空本身就是系统性的。

不求穷尽,我们可以辨认出几种反复出现的形式。首先是军事弥赛亚主义,也是最古老的一种:从独立到20世纪末,每一次政变都被说成是拯救国家之举。其次是神职弥赛亚主义,让-贝特朗·阿里斯蒂德至今仍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案例。他借着Lavalas的浪潮,倚靠解放神学,体现了最纯粹形态的魅力型权威:克里奥尔语的雄辩直抵民众,神职人员的光环为政治增添了先知的维度。马尼加称Lavalas的回应为“无政府民粹主义”(第28页)。结果众所周知:两届任期都被中断,社会陷入前所未有的两极分化。这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因为魅力天然会让制度短路。

福音派牧师的弥赛亚主义换了一套话语,延续了这一传统。自2000年代中期以来,不断有牧师投身选举角逐,而且这一趋势随着每一轮选举而加速。由服从和什一奉献组织起来的信众基础,摇身一变成了选民基础,而专业能力的问题甚至无人提起。职业政治的弥赛亚主义则更为隐蔽:职业政客拿不出任何实实在在的政绩,便围绕“改变一切”的承诺来构建自己的话语。用语是世俗的,结构却同样是弥赛亚式的。知识分子的弥赛亚主义也值得点名:当某个人或某个圈子自称掌握了终极诊断和全套方案,以个人美德取代非人格化的规则时,它就出现了。最后是武装弥赛亚主义:一些黑帮联盟曾试图把自己打扮成解放力量,自封拥有一种超乎凡人的正当性,可以用暴力改造国家。其中一些联盟如今正在失势,但只要滋养这种逻辑的制度真空没有填补,催生它们的逻辑就依然完好无损。

这份清单并不完整。还有其他形式存在,也还会有新的形式出现。关键不在于为弥赛亚主义的各副面孔编目,而在于理解:它们的大量繁衍遵循着同一条规律,制度真空越深,救星市场就越活跃。在CEP登记的320个政党,不过是这条规律在选举上的体现。

数字可以相当精确地衡量这片真空。根据世界银行的“全球治理指标”(World Governance Indicators),早在近几年加速恶化之前,海地在政府效能、法治和腐败控制三项上就已处于全球垫底的百分位。在政治学中,Laakso-Taagepera碎片化指数衡量的是政党体系的实际分散程度:指数高,表明的不是健康的多元,而是无法把各种偏好聚合成能够执政的联盟。1100万人口,320个政党,这样的比例在世界上恐怕找不到第二例。这不是民主。这是一个市场的碎片化,在这个市场上,每一个政治企业家都以为自己能单枪匹马地“拯救”这个国家。

比较历史预示了什么

比较历史的用处,不只是提醒我们别处发生过什么,更在于预见这里可能会发生什么。而先例是毫不含糊的。

1979年以后的伊朗表明,当宗教弥赛亚主义全面攫取国家机器时会发生什么。当初的承诺是社会的道德净化。45年后的结果是:一个恰恰制造出了它声称要打击的那种腐败的政权,一个被扼住咽喉的经济,以及大批世俗化的年轻人,他们排斥神职人员的强烈程度,与后者曾施加的控制成正比。给海地的教训:如果牧师的弥赛亚主义夺取了政权,被神圣化的不会是政治,被亵渎的却会是宗教。教会将因此失去它们用几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信任。

巴西表明,当福音派弥赛亚主义逐步渗入议会时会发生什么。福音派议员团从1982年的12名众议员增加到100多名(DIAP数据),并与农业综合企业和枪支游说团体结成了BBB联盟(圣经、牛、子弹)。这个联盟凭借福音派70%的选票,把极右翼送上了权力宝座。给海地的教训:宗教对政治的攫取,并不会产生一个更有道德的国家,而只会产生一个被工具化的国家,公共政策沦为披着神圣律令外衣的行业利益的奴仆。

美国表明,当一种政治化的基督教弥赛亚主义在几十年间殖民公共辩论时会发生什么。恰恰是在受这种政治基督教浸染最深的那些州,贫困、教育欠缺、枪支暴力等社会指标最为糟糕。给海地的教训:宗教包揽政治,并没有让现实变得神圣,反倒让糟糕的政策对批评产生了免疫。这正是费斯廷格在When Prophecy Fails(1956)中描述的机制:在一位被视为神圣的领袖的追随者身上,认知失调非但不会削弱信仰,反而会强化它。制度性的自我批评本是民主的燃料,如今却在结构上变得不可能。

这三段经历的公分母一目了然,而且适用于所有形式的弥赛亚主义,而不仅仅是宗教的那一种:凡是由个人或团体取代制度的地方,结果都不是许诺中的救赎,而是真空的加深。海地同时集齐了所有形式的弥赛亚主义,尤其面临这种风险。

错失的过渡:为什么别国成功了,海地却没有

马尼加本人在《当代海地危机》中就提出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明治时代的日本、凯末尔共和国时期的土耳其、孙中山的国民党中国,都以各自的方式成功地把开国者的魅力转化为持久的制度架构,而海地却做不到?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因为它表明魅力循环并非宿命。别的国家走出来了。但它们是通过一种特定的机制走出来的,也就是韦伯所说的Veralltäglichung:开国者的魅力沉淀到比他更长寿的结构之中。军队、官僚体系、教育体系、财税机器、地籍、司法。

在日本,明治维新(1868年)用不到30年的时间,把天皇的魅力转化为一个现代官僚国家:统一的税制、征兵制军队、普及教育、民法典。天皇的魅力并没有消失,而是化身为一套不依赖君主本人就能运转的制度。在韩国,从朴正熙的威权魅力到宪政民主的过渡用了两代人的时间,但这一过渡是经由一个发展型国家完成的,而这个国家在此期间已经建起了教育体系、税务行政和工业体系。魅力不过是一个加速器。持久的是制度。

在海地,这种过渡从未发生。马尼加以非凡的洞察力指出了其中的原因:维持现状的势力一再扼杀为数不多的制度现代化尝试。克里斯托夫在北方的开明专制,Salomon的威权现代化实验,Firmin的民族进步主义:每一次,制度建设都被那些从真空中比从秩序中获益更多的利益集团所摧毁。救星市场有它的受益者。那些从动荡中渔利的人,那些控制着非正规渠道的人,那些权力恰恰建立在规则缺失之上的人,客观上都希望制度建立不起来。弥赛亚主义不仅是真空的产物。对某些人来说,它也是维持这片真空的工具。

为什么宗教弥赛亚主义值得特别关注

如果说所有形式的弥赛亚主义都很危险,那么宗教形式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实验研究可以为此提供证据。Awamleh和Gardner(1999)发现,被视为有魅力的领导人,其追随者明显更愿意原谅他们的失败。Andrews-Lee(2021)研究了拉丁美洲的案例,描述了一种“特氟龙”效应:有魅力的民粹领袖不会因自己的错误而被追责。而宗教魅力又给这种效应加了一层:批评一位宗教领袖的治理,就有批评上帝之虞。民主要求人们能够质疑、能够问责、能够撤换。神圣一旦包裹住政治,这一机制便告失灵。

一位失败的技术官僚可以被撤换,不会引发存在层面的悲剧。一位失败的将军可以被推翻,不会引发良心危机。一位失败的先知,却会引发信仰危机。而在一个本已脆弱的社会里,信仰危机只会加深犬儒、猜疑,以及对下一个更激进救星的需求。这是魅力循环最有害的形式。这并不是说其他形式的弥赛亚主义无害。武装弥赛亚主义杀人。政治弥赛亚主义挥霍。但宗教弥赛亚主义除此之外,还在侵蚀许多海地人面对混乱时仅存的资源:他们的信仰。

唯一值得的纲领

1987年宪法将海地界定为一个世俗国家。这一原则不是对信仰的宣战,而是一种保护机制。它保护信徒,使其信仰不被利用;它保护公民,确保政府的行动始终接受公众批评;它也保护宗教本身:伊朗的例子表明,凡是神职人员掌握世俗权力的地方,最终被削弱的恰恰是宗教。

海地需要的不是救星,无论他穿着什么样的外衣。海地需要的是制度。但光把这个词当作咒语反复念诵是不够的。必须弄懂,制度能做到哪些魅力做不到的事。诺思意义上的制度,是一种非人格化的游戏规则,不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它都同样适用。它把对个人的信任转化为对系统的信任。一位公民把钱存进银行,他信任的不是支行行长,而是银行体系。一位当事人提起诉讼,他信任的不是法官,而是程序。魅力恰恰相反:它把全部信任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当这个人消失、失败或背叛时,信任也随之消失。制度则比个人更长久。这正是它存在的理由。

还有第二个同样根本的区别。制度是可以纠正的。预算可以修订。法律可以改革。公务员可以受到惩处。魅力则天生抗拒纠正:纠正先知,就等于否定他的魅力。民主的运作方式是尝试、犯错、纠正。弥赛亚主义的运作方式是许诺、失败、替换。前者积累的是经验。后者积累的是失望。正因为如此,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在Why Nations Fail(2012)中把包容性制度置于国家繁荣的中心:不是因为这些制度完美无缺,而是因为它们可以不断完善。海地是他们理论中的极端案例:一个制度大面积缺失的社会,而这种缺失一代又一代地造就着救星市场。

具体而言,这意味着走出弥赛亚循环的出路,不会来自某个意识形态纲领,无论它多么出色,而是来自对几项优先制度耐心而有序的建设。一套能够运转的司法体系,哪怕并不完善,在太子港和三四个二级城市运转起来。一套土地地籍,哪怕并不完整,能够保障产权,化解土地纠纷。一套财税机器,哪怕规模不大,能够为最低限度的公共服务提供资金,而不必完全依赖外援。一支经过改革的警察队伍,哪怕人数不多,但指挥链可信。这些制度中的每一项,单独来看都不够。但合在一起,它们能产生魅力无法产生的东西:让公民脚下有一块可以预期的坚实地面。正是这块地面,终将让救星的承诺变得不那么必要,从而让救星市场干涸。

海地选民应当向每一位候选人提一个简单的问题,无论他手捧圣经、西装革履、身穿迷彩服,还是手握文凭:您的施政纲领是什么?不是您的恩膏,不是您的预言,也不是您许诺的决裂。您打算如何为海地国家警察(PNH)的改革筹措资金?您对土地地籍有什么计划?您与捐助方谈判的策略是什么?您准备如何恢复司法体系?

弥赛亚,按其定义,不回答这些问题。他超越这些问题。而这恰恰是必须提防他的原因。

Jean Price-Mars曾写道,海地患有一种“集体包法利主义”,也就是把自己想象成别的样子、而不是本来面目的倾向。各种形式的政治弥赛亚主义,都是这种倾向最尖锐的表现:把自己想象成一群等待救星的民众,而不是一个有能力为自己建立制度的民族。

但Price-Mars同样知道,这个民族自身就蕴藏着自我复兴的资源;而这一点,人们太常忘记。海地不是随便哪个国家。它是在整个欧洲都认为此事不可想象的年代,以武力打碎了奴隶制的民族。它是在再也没有人相信玻利瓦尔的事业时资助了他的人民。它是西半球第一个把普遍废除奴隶制写进宪法的共和国。这种伟大不是靠预言建立起来的。它靠的是集体行动、战略、有组织的牺牲,以及开国者们的政治智慧:他们懂得把革命的魅力转化为国家的架构。既然杜桑·卢维杜尔能在战火正酣时起草一部宪法,那么指望一位2026年的总统候选人拿出一份预算,并不算苛求。

今天,320个政党争夺着拯救这个国家的权利。没有一个能拯救它。只有制度能做到。而制度不是在预言的狂热中建立起来的。它们建立在法律的严谨之中,建立在地籍工作的耐心之中,建立在日复一日执行规则的执着之中。这样的工作悄无声息。它填不满体育场。但只有它能够持久。

海地不需要新的弥赛亚。海地需要的是这样的公民:他们拒绝奇迹的许诺,转而要求制度的平凡。因为一个共和国的尊严,正是在这种平凡之中、而不是在别处建立起来的。而这份尊严,这个民族当之无愧。

参考文献

Acemoglu, D. & Robinson, J. A. (2012). Why Nations Fail. Crown.

Andrews-Lee, C. (2021). The Revival of Charisma. 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 54(10).

Awamleh, R. & Gardner, W. L. (1999). Perceptions of leader charisma and effectiveness. The Leadership Quarterly, 10(3).

Festinger, L., Riecken, H. & Schachter, S. (1956). When Prophecy Fail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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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hneman, D. (2011). Thinking, Fast and Slow.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Madsen, D. & Snow, P. G. (1991). The Charismatic Bond.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Manigat, L. F. (2009 [1995]). La crise haïtienne contemporaine(《当代海地危机》). CHUDAC, Port-au-Prince.

Merolla, J. L., Ramos, J. M. & Zechmeister, E. J. (2007). Crisis, Charisma, and Consequences. The Journal of Politics, 69(1).

North, D. C. (1990). Institutions, Institutional Change and Economic Performanc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rice-Mars, J. (1928). Ainsi parla l’Oncle. Imprimerie de Compiègne.

Weber, M. (1922/1978). Economy and Societ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L’Anatomie de la Fra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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